小鱼身后的土墙彻底塌了。
陈嫂子尖叫一声,又被赵铁一把拖开。
“沈渊!”
韩开山也冲到外围,却一样被那股无形重压挡在三步之外。
只有沈渊在圈里。
只有他能站在小鱼前面。
沈渊听见自己胸口的骨头在响。
也听见手臂里的血一阵阵往枪上冲。
他想起第一天逃荒时,小鱼抓着他衣角,说哥你别走太远。
想起半块干饼,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舍不得咽。
想起娘临死前,把小鱼的手塞到原主手里。
带着你妹,活下去。
他眼底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挡不挡得住。”
沈渊抬头,看向天上那道裂口。
“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他右脚猛地往下一踩。
整个人腰背绷紧,双臂往上一顶,枪尖顺着矛影边缘斜挑。
不是硬顶。
硬顶会死。
他用的是枪刺。
是赵铁教过的借势。
是韩开山骂过无数次的抢角。
是旧水脉里一次次在窄洞中练出来的半寸活路。
枪尖擦着矛影边缘往外滑。
那道矛影被他硬生生挑偏了半尺。
半尺够了。
矛影从小鱼身侧落下,刺进棚后的空地。
没有爆响。
只有一声很轻的“嗤”。
地面无声裂开。
那一片土、石、木、血,全都像被抹掉了。
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窄洞。
黑得没有半点光。
沈渊被反震得往后一撞,后背撞在小鱼身前,他立刻反手把小鱼护住,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枪。
枪尖已经裂了。
矛影散开。
天上的裂空矛没有继续落。
它停在那里。
像在看他。
整座凉关静得没人敢喘气。
赵铁终于冲进来,一把扶住沈渊。
“还站得住吗?”
沈渊咽下喉咙里的血。
“站得住。”
小鱼从他身后探出一点脸,伸手去抓他的甲角。
沈渊没有回头,只用左手把她往后按了按。
“别出来。”
天上的声音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比方才更冷。
“一个活钉。”
“也敢拦我取人。”
沈渊抬枪。
枪尖裂着,血顺着杆往下滴。
他站在小鱼前面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周围所有喘息。
“不许碰她。”
裂空矛尖微微一颤。
北门方向,那些已经僵住的狼祭残骨忽然一块块浮起。
军属棚后的旧钉眼里,也传来细密的爬动声。
赵铁脸色一变。
“又来了。”
沈渊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只是把小鱼往身后更深处推了一步。
下一刻,塌开的墙缝和旧钉眼同时冒灰。
第一头骨化灰狼钻出来,半边身子还带着土,那双灰白眼珠直直盯住沈渊身后的小鱼。
不只它。骨鼠从石灰缝里拱出,骨虱贴着黑水弹起,没有乱扑,也不咬守兵,全朝陈嫂子怀里的孩子去。
“冲孩子来的!”
赵铁提刀就要上前,沈渊已经把小鱼往后一推,枪尖压低,先一步截在路口。
这一轮来得太快,快到军令还没落到人耳朵里,妖物已经贴到撤离线前。谁都来不及补位,更来不及喊停。沈渊不敢等亲兵补位,也不敢回头看小鱼;他一退,陈嫂子怀里的那点重量就会被妖潮卷走。
最前那头骨狼刚扑起,就被他从下颌骨缝里挑穿,顺势钉进泥里。
可墙缝后面还有影子在挤,黑水里也有白针一样的骨虱抬头。
陈嫂子抱着小鱼,脸色白得没有血。
“走!快走!”
韩开山带人从侧面压来,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他一脚踹翻塌下来的棚柱,冲陈嫂子吼:“往医棚后头撤!别回头!”
陈嫂子咬牙抱起小鱼。
可她刚往后跑两步,地缝里两只骨鼠忽然绕到她脚边,直扑小鱼垂下来的袖口。
陈嫂子吓得一哆嗦,差点摔倒。
沈渊到了。
不是走。
是掠。
枪尖从陈嫂子脚边一闪而过,第一只骨鼠被挑飞,撞在棚柱上碎成两截;第二只刚爬上她鞋面,沈渊一脚踏下去,直接踩成烂骨泥。
“别停。”
沈渊声音很低。
陈嫂子抱紧小鱼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小鱼却一直看着沈渊。
她想说话。
沈渊没有回头。
“听话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小鱼眼泪一下掉下来,却还是死死闭上嘴,把脸埋进陈嫂子肩膀。
天上的裂空矛没有再落下。
可矛尖垂在凉关上空,像一只冷眼。
它没有继续落矛,只把一股灰黑妖意往下铺开。
于是北门前那些本该死透的狼骨,一块块立了起来。
那些狼祭侍散掉后失去控制的残骨,此刻又被更高的东西压住,重新拼成了狼形。
不完整。
有的少半个头。
有的只剩前半身。
有的后腿拖着一串骨肠。
可它们全都朝军属棚这边爬。
陆成岳站在墙头,立刻明白了。
“它不是要破门!”
他声音发沉。
“它要那个孩子!”
亲兵脸色一变。
陆成岳已拔刀指向军属棚。

